几经挣扎,安达信最终将面临倒闭。6月15日,由12个人组成的大陪审团认为安达信公司故意销毁安然公司的审计文件,试图逃避美国证监会的调查,裁定其妨碍司法罪名成立。遗憾之余,理性地思考安达信所带来的影响是很有益的。因为市场规则就是在一个个累积这些案例的过程中得以渐进和完善。------编者

思考之一,会计师事务所咨询业务和审计业务的分离

早在2000年,曾经是安达信一部分的专门从事咨询业务的安盛咨询与安达信集团正式分离。安盛分离出去以后,安达信仍然在大力发展它的咨询业务。安然事件发生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安达信既是安然的独立财务审核者又是咨询服务提供者,而这两种角色之间存在利益冲突。

会计师事务所为企业进行审计时,必须做到客观和中立,企业为此支付报酬。除此之外,会计师事务所与所审计的公司不牵扯任何其他利益；而作为咨询公司,要参与到企业的决策过程中,与企业之间的关系就可能非常紧密。事实上咨询公司投资参股客户是比较常见的。因此要从根本上解决利益冲突问题,咨询公司和会计师事务所应该分开运营,各自独立。

思考之二,谁来监督会计师

安然公司通过关联交易,把大量资产负债转移到关联公司账目上,负债率大幅上升,现金流持续下降,资产回报率很低,而收入和利润却很高。为其审计的安达信却一直在出具无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作为五大之一的安达信不具备发现问题的能力吗?显然不是。更为可信的答案可能是对大客户的特别宽容,以及监督不力的问题。

在20世纪30年代,美国注册会计师协会(AICPA)为整个会计师行业争取上市公司财务状况的审核权的时候,美国国会召开的听证会发生了激烈的辩论,有议员问会计师,"那么,谁来监督你们呢?"答案是"我们的良心"。事实上,良心好像并不那么有作用,从事审计的会计师无意忽略或有意协助甚至积极参与公司制作和披露虚假财务信息的情况并不少见,公众信心受到打击,会计师的职业道德受到置疑。

有鉴于此,会计师行业面临重塑社会公信力的严峻挑战。在监督会计师方面,行业协会作为自律性组织,应该发挥更加积极的作用,比如在执业道德要求的具体化方面,违规惩戒方面等应该有更健全的规则。

思考之三,审计责任不可轻言免除

其实在安达信的历史中,多次发生过被指控签署失实的审计报告的情况。就在去年,安达信还以向一家公司的股东们支付了上亿美元的巨额赔偿金为代价,以求得他们不指控安达信签字通过了该公司虚报利润的行为。安达信的发言人表示,主动支付赔偿金不是为了掩盖错误,而是为了避免耗时数年、劳神费财的诉讼。而且他还认为这些问题一般都出在客户身上,或者是因为对会计准则的看法上有不同观点。

那么,如何认定审计责任,如何区分审计中公司的责任和会计师的责任?会计师在执业中没有过错,在主观上没有故意或过失,在审计的过程中,采取了必要的审计程序,对公司财务方面的问题,如果以具备专业知识的人较高标准进行判断发现不了,可以免除责任。否则会计师不可以简单地以客户存在问题为借口逃避审计责任。

会计准则赋予会计师更大的弹性和灵活性,以便于更妥当地处理具体事项。但是,这种弹性和灵活性不可以被滥用。另外,对会计准则的理解和执行上的差异在实际实施结果上的不同也不应该过分夸大。对会计准则有时候是会出现不同理解,但是基本和主要方面还应该是一致的。当然,含混和容易产生歧义的准则本身应该加以修改。

思考之四,上市公司规范运作中独立审计的作用

美国的证券法以比较完善的公司治理结构,强制信息披露和独立审计三项基本制度保证上市公司的正常运行秩序。这三项制度构成了一个整体,在一项制度不奏效的时候,另外的制度能够起到替代作用。作为整体,制度覆盖是严密而又完整的。但是安然案件对这样的秩序体系提出挑战。在安然案件中,这三项制度都没有起到作用。安然公司的外部董事并没有起到公司治理结构中所期望其履行的职能。其他董事也没有履行他们的诚信义务。公司运用关联交易以及其他手段将巨额债务转移到资产负债表外,强制信息披露和安达信的独立审计也都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在这种直接的背景下,美国提出修改信息披露规则建议,要求上市公司披露重要的会计政策,并要求管理层在定期报告中用清晰、可理解的规范化语言来分析会计政策。同时增加披露如果采用不同的会计政策、会计估计情况下企业财务状况可能发生的变化。由此可以看出,独立审计在上市公司的规范运作中可以起到重要作用,但是需要其他制度的配合,特别是财务信息披露方面规则的配合。(华东政法学院 顾功耘 井涛)

来源:上海证券报2002.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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