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０００年，审计署文化体育审计局在对国家文物局预算执行情况进行审计时，从一张银行进账单发现了该单位在１９９７年至１９９９年通过收入不入账和虚列支出的办法，转移、隐匿资金，私设银行账户单独存放，形成账外资金９８６０万元的问题。目前，直接责任人张某因犯贪污罪，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１２年，受到了国家法律的严厉制裁。

一封封没有提供线索的举报信，使这次审计变得扑朔迷离

２０００年初，根据审计署安排，文化体育审计局将对国家文物局进行预算执行审计。审计组还没有进点，一封封举报信就寄到了审计署。翟熙贵副审计长３次将人民来信批转文体审计局，要求结合预算执行审计，进行彻查。

为认真完成署领导交办事项和年度预算执行审计工作，文体审计局采取从外部到内部的方法，对该单位有关情况作了审前调查。据调查了解，自１９９４年以后，国家文物局从未接受过审计机关的监督检查。几年来，该局财务人员频繁调动，年终决算连续几年不能及时上报；而且该单位人际关系复杂、内部各自为政，头绪多、管理比较混乱，群众举报接二连三。

了解上述情况后，多数审计人员犯难了：来信只是反映情况，没有提供具体线索；另外，此次预算执行审计包括两个部门，时间紧，要求高，任务重，因而对搞好审计信心不大，积极性不高。大家担心，如果这次审不透，就会担风险；审不好，就会留后遗症。针对大家的担心，文体审计局召开了审前动员会议，研究分析被审计单位情况，统一思想认识，终于明确了审计思路：虽然群众反映该单位问题多，但是总体来看其资金量不大、会计资料相对较少，审计只要严格按实施方案开展工作，全面审计，稳扎稳打，查实、查深、查透，就一定能完成任务，也一定能够经得起考验。

与此同时，在工作安排上，他们将文物局的预算执行审计放在了春节后进行，以便使大家春节前能轻轻松松地完成一个部门的预算执行审计，一来练练兵，二来回家过个好年。春节后，集中精力、一鼓作气进行文物局的预算执行审计。一切安排妥当，审计人员信心倍增，士气得到了极大鼓舞。

一张蹊跷的银行进账单，露出了“狐狸的尾巴”

２０００年２月１６日一早，春暖乍寒，文化体育审计局局长薛启谊带领审计组一行８人，冒着初春的寒风，来到了国家文物局所在地——北大红楼，开始对国家文物局进行正式审计。进点会由该局局长、分管局长、司长、所有财务人员参加，会议开得严肃又活泼。

进点会后，审计人员先利用一个星期的时间了解被审计单位内控制度、熟悉情况，然后从银行账户入手，开始对该单位的账户资金情况逐一核对，对单位的所有会计资料逐一审查。

２月２３日，审计人员在对该局基建经费使用情况进行审计的过程中，发现该局１９９９年初收到一笔６８２６万元的基建资金，在原始凭证中，银行进账单是复印件，而且未填写汇款单位。为什么？这一蛛丝马迹引起了审计人员的警觉。

审计人员立即找来会计询问，回答是：此笔款项是定期存款到期后转入的；原来的进账单丢失，这张对账单是从银行复印的。对此答复，审计人员并不感到满意。当天，他们向审计组作了汇报。审计组结合该局基建账户开设银行账户比较多、资料提供迟缓、内控制度薄弱等异常现象，进行了一次集体“会诊”。大家按照李金华审计长反复强调的“是什么、为什么、怎么样”的标准，提出了更多的疑点：这笔大额基建资金到底从哪里来？原来在什么地方开设账户？账上还有没有钱及其如何使用的等等。
第二天，审计人员又拿出被审计单位承诺的基建财务银行开户汇总表，首先对各账户银行存款对账单上的大额资金进出情况进行核对，然后逐步扩大到每笔收支业务，查找账户线索。通过核对，细心的审计人员发现，该局１９９８年初有一笔资金的银行进账单模样与之最相似，是从上海浦东开发银行车公庄支行一账户汇出的。

有了这一线索后，２月２６日，审计人员再次找来会计询问。估计到这位会计已经有所警觉，为使其放松戒备心理，审计人员首先谈论了一些该局管理中存在的与本案无关紧要的事情，待时机差不多后，突然直接发问，会计人员毫无防范地承认了审计人员的推测，说“我印象中是从上海浦东开发银行车公庄支行一账户汇出的”。但当审计人员继续索要该银行账户的资料时，会计说这笔资金是由原财务处副处长张某工作交接前，经手转入的，资料都在他手中。

一场激烈的“短兵相接”，表现了审计组近乎完美的追击部署

事情终于有了眉目。３月２日，审计人员找来原经管该账户的张某询问具体情况，得到的回答是该账户已经撤销，资金来源主要是故宫博物院上缴的门票收入。但当要求其提供该账户的有关资料及银行对账单时，张某仅交出一叠零散的原始单据和不完整的流水账。３月５日，审计人员再次找张某询问详细情况和请其提供银行对账单时，张某以生病记不清了为由进行搪塞；当审计人员要求到其家中看望他时，张某断然拒绝，声称“不愿意让审计人员到家中找他，不愿意和审计人员谈以前的事情，不愿意配合审计”。另外，审计人员通过找有关知情人了解情况和到开户银行调查，又意外发现了张某的妻子就在账户所在的银行工作。

由于事情变得复杂，要在短时间内全部查清事实真相，审计组感到难度很大。怎么办？为不影响署里对预算执行审计工作的总体安排，局里及时研究调整工作部署，决定年度预算执行审计工作分“两步走”：第一步，继续坚持全面审计、摸清家底的思路，对能够很快查清的问题，加班加点，尽快查证落实，征求被审计单位意见，按规定时间上报材料；第二步，对于要进一步查实的大额基建资金来源不明的问题，力求主动、查深查透、时间服从质量。

之后，审计人员兵分两路，从以下四个方面开展工作，以便给张某施加压力，迫对方就范。一是不直接与当事人发生冲突，仅对当事人讲明利害关系，充分利用对方的矛盾心理，正面争取其尽快提供有关资料；即便提供的情况不具真实性，但从另一个方面可为事实存在提供证据，为审计进一步调查取证提供必不可少的信息。二是与被审计单位负责人交换意见，求得理解，争取单位支持。三是根据掌握的资料，先后到故宫、文物流通交流中心、北京市故宫筒子河治理办公室等关联单位调查取证，同时延伸审计被审计单位１９９９年以前各年度收入情况。四是按照审计程序，开具银行协查通知，请有关银行提供情况。

３月２８日，文体审计局局长家里发生了一起被盗事件，提醒了审计人员要注意安全，他们临时制定了两条审计纪律：一是审计外查时不要在门口打车，出门在外不要议论与案件有关的事，以防泄密。二是为了工作方便和安全，两名交流干部暂时住办公室。

一笔笔令人惊心的账外资金——９８６０万元——终于浮出水面

审计查证工作进入艰苦的攻坚阶段。翟熙贵副审计长和财政司、行政事业司的有关领导几次听取工作汇报后，充分肯定了文体审计局的查证工作思路，给了审计人员极大的鼓舞和支持。

一个多月过去了，经过几番较量，涉案人员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主动交出所掌握的该账户有关资料；审计人员在此基础上又经过多方调查取证，查清了事实的全部真相：

１９９７年３月至１９９９年３月，国家文物局将故宫博物院上缴的门票收入６３６２.９１万元、文物协调中心上缴的文物销售款２０５.７万元和以自筹基建名义虚列的事业费３０００万元等，另行先后存入在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北京分行本级和所属的金融街支行、中关村支行开设的四个账户，账外存款达３年之久，形成账外资金９８６０.１万元。

国家文物局原资产财务处副处长张某经管上述资金，１９９７年５月至１９９８年１２月，张某先后在其爱人所在某银行北京市分行所属的不同支行开设的３个秘密账户之间，对此款进行串存；并且利用职务之便，在１９９７年５月２１日至１９９８年１０月１２日，分１０次提取现金共计２６万元，除报销其劳务、租车、招待、返聘人员工资等公杂费用１２笔共计２.６万元外，结余２３.４万元，直至这次审计期间催其提供所经管的银行账号和会计资料时才交出。

１９９７年５月，张某收取北京中国旅游信托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咨询费２１.０６万元，除１２万元存入上述银行账户外，其余９.０６万元据为己有。

一起严重的违法违纪案件终于水落石出。

（徐昌辉　冯静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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