６月２３日，李金华审计长向全国人大常委会作了一年一度的审计工作报告，新华社通稿称其为“一份触目惊心的审计‘清单’”。报告中列举了１８件审计揭露的重大案件，其中，审计署武汉特派办揭露查处的就有５件。
　　在此前一年的６月２５日，李金华在同样的报告中，列举了审计揭露的大案要案５件，其中涉及部级领导１人、司局级干部３人的中电集团经济犯罪案等２件大要案，就是武汉特派办审计揭露和查处的。这个报告因此被媒体誉为“审计风暴”。

武汉特派办审计移送案件典型案例一览

　　　　　　　　　　　　　　　　　　　（２００１．７－２００３．１２）

移送时间
案件名称
涉案金额
涉案人员
处理结果

２００１年１１月
北海国债资金贪污挪用案
１８７２万元
柯金华等５人
柯金华畏罪自杀，其它人分别受到党纪、政纪、刑事处理

２００２年７月
中国电子进出口总公司担保诈骗案
１０亿元
原总经理等４人
立案侦查

２００２年９月
中国电子财务有限责任公司系列证券犯罪案
１２亿元
王勇等３人
立案侦查，部分人员已被判刑

２００２年１１月
长江堤防“五假工程”国债资金贪污案
２０６万元
杨平等６人
均被判刑

２００２－２００３年
长江干堤隐蔽工程虚假工程系列
８０００万元
沈泰等４０余人
已有３０余人被逮捕、判刑

２００３年８月
林孔兴以权谋私、行贿受贿案
８３００万元
林孔兴等３０余人
３５人被逮捕，已有１０余人被判刑

２００３年９月
武汉市洪山区非法转让土地案
４０００万元
王某等５人
立案查处

２００３年１２月
武汉市江岸区侵占土地转让金案
１８０１万元
王克荣等５人
立案查处

　　注：３年内，武汉办通过“审计要情”、“移送处理书”、“审计建议书”３种方式共计移送案件１１５件（向公安、检察机关移送９１件，向纪检、监察部门移送２４件）；涉案人员１７０余人（含部级人员３人，局级人员９人）；涉案金额７１亿余元。党和国家领导人就有关案件在该办报送的文件上批示３０余次。
　　以上只是武汉办揭露查处案件线索的部分情况。
　　为什么武汉办能查出这么多具有震撼力的案件？他们到底有什么“魔法”？６月１３日，记者赶赴武汉就此展开调查。

从战斗总动员到“前线指挥部”
——一个将全办带进快速发展期的新思路

　　短短３年间，武汉办移送案件线索１１５件，靠的是什么？
　　从２００２年始，武汉办审计信息、队伍建设等项工作均呈直线上升趋势，多方面跃居全国特派办系统前列，靠的又是什么？
　　人还是那些人，工作还是同样的工作，为什么武汉办这几年发生了质的飞跃？
　　就这一连串问题，记者通过该办网站发布了调查问卷，随后对４０余名处长、副处长、审计人员和办领导依次进行了面对面访谈；电话采访了目前调往北京工作和正在北京等地参加审计的１０多人；随机采访了当地检察院的几位领导。
　　记者就调查采访情况作了一番统计，结果表明，受访者有一种强烈的共识：武汉办之所以在查处大要案方面取得质和量的双重突破，关键是领导班子的指导思想变了，工作思路变了，工作作风变了；大家的思维观念变了；队伍的精神面貌变了；审计的方法变了；各种制度措施变了；干好干坏不一样了；技术应用专业化了。
　　５０余名受访者把这一切归结为：武汉办有一位热爱审计事业胜过自己生命的“一把手”。
　　目前正在借调中组部工作的副特派员吴焕亮在接受电话采访时说：“‘一把手’的思路非常明确。当前，经济秩序还很混乱，审计工作干什么？就是揭露问题，促进规范化管理。李审计长是这么要求的，我们始终是这么做的。”
　　副特派员卢家辉告诉记者：正确的决策靠班子，关键是“一把手”。
　　副局级审计员刘顺章说：我经历了三届班子，这一届的力度最大，成果最丰。
　　记者的调查就从这里入手。
　　２００１年７月，武汉办现任党组书记、特派员黄道国走马上任。呈现在他眼前的武汉办“基础好，队伍壮，潜力大”。他认为武汉办要追求新发展，取得新进步，承继前任班子打下的基础是根本，提高审计工作质量和水平是关键。而提高审计工作质量，就必须把查处大要案作为突破口。
　　“全面审计、突出重点，注意发现大案要案线索”、“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朱镕基同志的指示，为审计工作指明了方向。李金华审计长说：“如果一个单位有大要案，你没有查出来，就是失职，就是对人民的犯罪！”这些都深深地印在了黄道国的心上。
　　记者了解到，早在１９９９年，时任湖北省审计厅副厅长的黄道国就十分关注大要案问题，并专门编撰了《经济大要案审计问答》一书，对审计查处大要案的基本理论、方法、技术和有关法规等进行了深入探讨。
　　可是，在和各处室座谈，和大多数同志个别谈话时，不少人查处大要案的意识比较淡漠。
　　大要案意识淡漠的根源在哪里？黄道国分析认为：其一，认识偏差，习惯于从财务收支的角度看问题；其二，畏难情绪，觉得审计中一旦发现大要案线索，工作量会成倍增加，审计的成本和风险都会大增；其三，业绩考核不力，工作考核没有量化标准，更重要的是未能与干部晋升和奖励挂钩，难以发挥激励导向作用。
　　黄道国为大家算了一笔审计效益账：查处一起大要案，不仅防止了国有资产流失，产生良好的经济效益；而且能够整顿和维护经济秩序，促进经济健康发展，产生较大的社会效益；还能够打击和预防腐败行为，促进党风廉政建设，保障干部队伍的纯洁和社会稳定，这是一种政治效益。
　　在半年多时间里，黄道国大会讲，小会也讲，个别谈话还讲，力求首先从思想观念上解决问题。他告诉记者，这是一个调整工作方向的过程，统一思想认识的过程，也是发起战斗总动员的过程。
　　如何组织实施？黄道国决心从业绩考核这个切入点突破，逐步推出科学透明的业绩考核体系，使查处大要案真正成为审计工作者的“第一要务”。
　　为调动审计人员的积极性，解决大家的后顾之忧，办党组决定，从多方面改善干部职工的工作和生活条件，如赎回已售出的２４套旧房，解决了１３名年轻干部的居住困难。
　　为整合审计力量，办党组根据全办干部的业务特长，对６名处级干部、１６名科级干部进行了岗位轮换。
　　全办干部的积极性被调动起来。而新一年的任务，也即将落在大家的肩上。
　　２００２年１月１６日，全国审计工作会议在北京怀柔召开。让黄道国措手不及的是，李金华审计长在大会报告中两次点名批评武汉办。原因只有一个，由武汉办牵头，其他三个兄弟办共同参加的一个审计项目——东风汽车公司经济责任审计——搞砸了。
　　尽管这是他上任前的项目，黄道国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领导挨批，回头再训下属，是很自然的事，但黄道国没这么做。他只将这件事告诉了当时的经贸审计处处长陈高贤一人。他总想给大家动力，而不是把过去的沉重压力放在即将出征的战士肩上。
　　经过冷静思考，他决定亲自抓经贸处，下决心打一个翻身仗。
　　正好，当年审计署组织１２家特派办进京，准备对１０家大型国企进行经济责任审计。
　　在全办动员大会上，黄道国讲了这样一句话：“这是一次京城大比武、大会战、大检阅。”全办人的心一下子凝聚到了一起。
　　就在这次大会上，陈高贤主动讲了武汉办挨批的事，公开做检讨。之后，全处开了整整３天反思会。
　　这件事令黄道国大为感动。他告诉记者：“没想到陈高贤会如此勇于面对挫折。当时我就预言，‘哀兵必胜’，他们一定能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当年，在ＣＥＣ（中国电子信息产业集团公司）审计中，经贸处果真打了一个被媒体誉为“审计风暴”的翻身仗，移送案件线索１２件，涉案人员１７人，其中包括一名部级干部。武汉办因此在２００２年全国企业审计工作会议上受到署领导的表扬。
　　记者找到了当时的那份会议材料，李金华审计长如此评价：“武汉办高度重视，全力以赴开展经济责任审计工作，效果大不一样。”
　　这个翻身仗究竟是怎么打赢的？办领导是怎样决策的？
记者就此采访了当年参加ＣＥＣ经济责任审计的部分人士。
　　审计署新闻通讯审计局局长助理、原武汉办经贸审计处处长、ＣＥＣ项目主审陈高贤在电话中说——
　　ＣＥＣ审计之所以成为武汉办的一个审计模式，在后来被多次“克隆”，而每一次都取得重大成果，是因为它是一次完全创新的审计。黄特派员亲自担任审计组长，光审前调查，他带领１０个人就搞了２０天。
　　审计一开始，黄特派员提出了一个大胆设想：成立综合审计组，这是审计组的中枢机构，我们称之为“前线指挥部”，专门负责上传下达、汇总分析信息、协助审计组长指挥协调各审计小组的工作。
　　ＣＥＣ总资产３３３亿多元，经营范围涵盖工业生产、商业贸易、金融证券、科学研究、工程建设等，称得上中国企业的一个缩影。企业最容易出问题的业务在哪一块，最容易出的问题是什么，黄特派员从企业背景和业务特点入手进行剖析，抓准了审计重点。
　　从审前调查到声势浩大的公示进点会，从组织方法到上下联动的审计组机制，“创新”二字贯穿了ＣＥＣ审计的全过程。
　　比如，黄特派员确定证券业务是审计重点之一，可证券业务是我们的弱项，审计因此无法突破。黄特派员现场拍板：差哪方面的人，就上哪方面的人。马上从金融处调来４人加盟审计组，他还想方设法，聘请武汉长江证券公司的部门经理来协助。后来终于查出ＣＥＣ下属证券营业部非法操纵股票交易造成巨额损失等重大问题。
　　再比如，当审计时限临近，而查找大要案线索的工作正处在关键时刻，黄特派员大胆决策，ＣＥＣ审计不受时间限制。他和班子成员研究决定，不惜人力、物力，以保证ＣＥＣ审计成果的扩大。
　　几乎所有的受访者都认为，这样做，不仅需要过人的胆识，更需要敢担风险的勇气。
　　对此，黄道国表达了另外一种感受：多少审计项目因为受限于时间、人力和经费，致使审计成果无法继续扩大，那是我们审计人最大的遗憾。
　　连续两年来，凡武汉办承担的重大项目审计，班子成员必须担任组长，必须扎在第一线，身先士卒；既帮助大家分析疑点，排除干扰，又鼓舞士气，力求出审计精品。这里面，“一把手”担任审计组长的项目就有６个，平均每年至少２个。
　　要求班子做到的，班长首先做到。要求队伍做到的，班子首先做到。退一万步讲，能否做到，或许有能力问题，而做与不做，却是同大家是否一个标准的问题。
　　黄道国的这番话，在所有受访者那里均得到了印证。
　　采访期间，记者注意到，黄道国特派员经常在办公室加班，周末也不例外。
　　记者随手撷取了黄特派员的２４小时（６月１４日～１５日）：
　　上午从武汉赶到荆州，１４：３０～１８：００，在荆州市就财政审计交换意见；
　　１８：１０，晚餐；
　　１９：００～２０：３０，赴荆州市检察院了解移送案件的查处情况，并讨论如何进一步加强双方联动，形成合力；
　　２０：３０～２１：３０，听取荆州市河道局近几年堤防建设的情况汇报，商讨审计进点的相关事宜；
　　２１：３０～２３：００，与荆州市政府秘书长就财政审计相关问题进行磋商。
　　７：００～９：３０，从荆州返回武汉；
　　９：３０～１０：３０，听取两名处长的审计情况汇报；
　　１０：３０～１２：００，与企业审计组座谈，研究部署电力企业整改工作；
　　１４：００，乘飞机赴北京中海油审计现场。
　　当记者问，当好“一把手”最大的压力来自何方时，黄道国表示，自己感受到的最大压力不是来自各方面的阻力，不是查出大要案后闻讯而动的说情者，甚至不是犯罪分子发出的威胁，而是如　　何保持继续进步的态势，看到今后年年出审计精品。
　　在武汉办２００３年春季整训工作会议讲话材料中，记者看到黄道国有这样一段话：“２００２年，我办整体工作有了较大进步，但应该清醒地看到，与十六大对审计工作的要求，与署党组的期望，与兄弟单位相比，我们还有较大差距。干部的素质还有待提高，工作作风还需要加强，大要案意识还应强化，审计工作质量还有较大的上升空间。”
　　然而，审计署２００２年的统计表明：武汉办在其审计的２９个项目中，查出各类违法违规金额３２８亿元，应上缴财政１１亿元，已缴１０亿元。全年发现并移送各类经济案件３１件，涉及６６人。特别引人注目的是，ＣＥＣ经济责任审计被审计署评为全国优秀审计项目。
　　通过翻阅最近３年来的资料，记者发现，武汉办年年进行类似的反思，年年又都有重大的审计成果。
　　办公室主任曹山告诉记者：黄特派员对李金华审计长的指示理解之透彻，令人叹服。正因为如此，他总是常怀“忧患意识”，经常看到自己的差距。看到差距就是看到进步和发展的空间，就明确了下一步的工作重点，就知道该如何去突破，进而全面推进了。这正是武汉办大步发展的动力所在。
　　建设一个好班子，带出一支好队伍，推动全办工作年年上台阶，上水平，这是黄道国给自己确定的目标。
　　记者在调查采访中发现，他的这个目标正逐步变为现实。

　　（闫盈全 朱燕华）
（摘自审计署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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