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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计师的浮生六记之第四记——我在温柔的彩云之南(五)
作者:佚名  来源:不详  发布时间:2007-6-21 0:5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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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舒缓的柔板

  吃过午饭之后,我们有个老外同事建议到她朋友开的一个艺术画廊里参观。该外国人是个印度裔美国人,手上喜欢同时带着5、6个手镯或者5、6个戒指,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会因此感到生活上的不便。我们平时常在楼道里抽烟的时候闲聊几句。她可以说很流利的中文,由于先生是东北人,所以还带点东北口音。这让我想起郭德刚相声里的布什总统,由于总统先生的中文教师是河南人,所以总统张口闭口的也是:“中中”的。同事间曾经盛传此人有些法术,可以看到别人的前生前世。我对此深感兴趣,曾经诚挚地要求她给我看一看,她严肃地盯着我看了半天,叹了口气说,由于这两天她的身体不好,所以看不出来我前世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个我可以理解,深表疑惑的是,一个中国人的前世是什么,却要让一个印度人来指点。

  考虑到去展览馆参观这样的提议太过有格调,我和一个哥们还是决定不去了。后来听到被拉去的同事的反馈,感到很欣慰。据说他们那天参观的艺术又抽象又怪异,超出了一般人的审美情趣。我想我的格调本来也不甚高,还是留下来看小商品批发市场比较符合我的个人气质。

  我和那个哥们(叫老王吧)悠闲地走在街道上,那时候刚过午后,又软又暖的阳光照得人懒洋洋的,像喝了酒一样醉醺醺的。来丽江之前我曾听无数人和我说过,来到四方古城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是无目的地闲逛就可以获得心灵上的大宁静。所以我脑海里固守的一幅古城画面是,简陋的小巷,没什么人,偶尔一只猫悄无声息地走过。巷口的阳光下,坐着一个沉默的老太太,无所事事地发呆。头顶上的天很蓝,间或一朵白云飘过,把天映衬得一碧如洗。眼前的古城和我思想中的古城不太搭界,但是走到巷子深处,悠闲的街道也不讨厌。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卖什么其实不重要,我们慢慢走过一家卖刺绣的小店,店主是两位姑娘,一身盛装,端坐在一家老式的纺机前,神色庄重地织布,这样的画面也很美。

  走过一家银铺的时候,老王建议进去看看。云南的银子是不是真的好,我不知道。便宜倒真是便宜。那家店的主人是夫妻两位,聊了几句觉得挺实在的,就决定在此处打一些银器带回去送给家人。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银器的现场制作过程。银条被高温熔化,变成惨白色。浸入冷水的一刹那,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我们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工艺制作,一边和店主闲聊。男主人是本地人,纳西族,面相憨厚,倒很健谈。老王忽然想起那个萦绕在他心头的问题,忍不住问店主,纳西族的男人是不是如导游所说,只玩耍,不干活。店主人彼时正高举巨锤,听了这个问题头也不抬地回答:“那就是放屁。”我们俩听了乐不可支,不知道导游听了这样中肯的评价做何感想。

  这样我们知道了导游所说习俗的变迁。解放前纳西族的男人确实不干活,因为那时候都被国军抓了壮丁,没被抓的也要随时准备上战场,女人才不得已下地干活。解放后好像就没这好事了。此时女主人正笑咪咪地听我们闲谈,一边逗孩子玩耍,看起来确实没有抢过老公手里大锤的想法。

  打银器需要一些时间,我们告辞走了出来。四处闲逛之间我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铺子,里面摆了一些刻得很漂亮的木雕。这里的木雕分成两种,一种工艺要求比较高,需要有一些创造力和美术功底才可以。还有一种好像上面的花纹已经预先画好,只需要依上面的线条勾划着色即可。我看到的小铺属于后者。铺子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阿姨在认真地工作。阿姨见我们进来,并不急着推销自己的商品,只是看着我们温婉的微笑,让我们随便看看。听她软软的口音,好像是江南人士,不知道因何来到了这座古城。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店,一个寻常的阿姨,可是几句寒暄以后,我忽然觉得对眼前的这个阿姨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和信任感。阿姨卖给我的木雕花色繁复,想必花了很多描画的时间,但是她却给了我一个很公道的价格,公道得我连价也没还就立即买下。此后我有意探访过几间同样的店铺,店主人要不就是粗声粗气,横眉冷对的粗鲁汉子,要不就是面容可憎,漫天要价的中年妇女,开出的价钱全都是那位阿姨的3倍以上。我想我心中的丽江该是那位阿姨带给我的感觉,温婉,平和,人淡如菊。 想到这样一个宁静的小城被商人生生破坏了,不觉有点遗憾。由此可以推论,商业是一切浪漫的死对头。

  买完东西我们走到了一家叫做:“大石桥小吃”的饭店小憩。这家店在我买的旅游指南上好大的名头,据说里面的很多小吃都可以令人过腹不忘。但是事实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失望,店里的小伙计先是对我们的招呼充耳不闻,随后对我们点的啤酒一律懒洋洋地表示没有,只有价目表上最贵的风花雪月才有。这酒一向如雷贯耳,喝起来也不过如此。点的两个凉菜难吃到了极点,估计拿这个喂猪,猪也会不高兴。我吃得不开心,只好站起来去厕所。回来的时候看到老王正兴致勃勃地和一个老外聊天。后来听老王说,那个老外也有我们一样的遭遇,觉得都是天涯沦落之人,所以坐过去和他攀谈几句。两人越聊越近,原来都来自北京,住的地方还很近。那个老外听到这样的有缘千里来相会,不觉惊呼:“fuck me, fuck me!” 老王留学英国,英文不赖,但是听了老外的话也不觉得是个好主意,所以转身走开了。

  我们就在这样的悠然中度过了一个下午。虽然也遇到了诸多不快,但总体来讲,我漫步街头的时候,心里的确十分放松,暂时忘掉了很多烦恼的事情。

  晚上大家又被导游骗了。晚饭是在一个叫做“千里走单骑”的饭馆吃的,上来的每一道菜无不千奇百怪。我在小心翼翼地咀嚼一种绿油油的东西时,有个同事好心问我:“你觉得这个青蛙皮好吃吗?”我闻得此言,差点把一嘴的食物都吐在地上。后来经人解释才知道青蛙皮原来只是一种蔬菜的名字。我不太明白这样命名一种蔬菜的居心何在,只是想,若在水乡江南,它一定会有一个好听一点的名字,比如叫做:“波上含烟”, 暗藏一个翠字。

  当晚我辗转不能入睡,连夜爬起来,写下了这篇文章的开头。

  第二天的天气很好,我和老王爬起来的时候整个庭院静悄悄的,原来大家都已经跑出去玩了。我们懒散地逛出来,也没有什么目标。这个时候才发觉这里的妙处。证明你与往日生活隔绝了的标志之一我认为就是—在某一个早上你忽然不知道接下来的一天该干点什么。

  于是我们晃晃荡荡地走到一家小饭馆前吃早点,对这个我们没抱多大的希望—反正主食就是那个油腻腻的饼。我们于是多点了碗馄饨,没想到这碗馄饨倒是给了我们一点惊喜——每个都皮薄馅大,味道鲜美,汤也尝得出是鸡汤,对得起5块钱一碗的价钱。

  吃完了饭我又一次犯了贱,还是不能完全忘情于山水,竟然建议去网吧查一下邮件。对此老王表现出了很好的风度,咬了咬牙但是没说什么。我们不知道此处的网吧何在,只好打了一辆车,那个司机大姐不太厚道,事实上车子行驶了连3分钟也没有就停在了一个网吧的门前。

  我查了一会邮件,看老王在一旁兴致勃勃地打游戏,于是建议一起切两局CS.吾友老王对此深表赞同,于是我二人就开始切CS.但是我对这个游戏根本就是二把刀,上来还很欣然地挑选了警察作为自己的角色,结果却被老王扮演的恐怖分子用不同的武器在不同的角度爆头100多次。如果在现实生活中,我早该被打成了烂桃。这个时候我本该感觉悲愤,没想到却产生了一点幸福感。在一座陌生的城市,我们不用担心生计,可以暂时忘掉一切地在一个破旧的网吧里打游戏,这可真是一种幸福的生活。此时网吧正在放一首歌,旋律悠扬,那个吟唱的女声带着一点沙哑,仿佛可以唱到人心里最柔软的那个地方。我们俩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有点茫然的对视一眼,说:“这首歌真好听。”然后继续低下头去。此时一声清脆的枪响,我又被老王爆了头。(半个多月之后,我在南通出差,临上飞机之前在市内一家很小的饭馆吃东西,忽然再一次听到了这首歌。我顾不上咽下嘴里的食物,疾步冲到收银台去问那个小姑娘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她眼皮也不抬一下地回答道:“白狐”我一下子记住了这个名字,因为我是那样喜欢里面的一句歌词:“能不能再为你跳一支舞,只为你临别前的那一次回顾。”我觉得,这是一只温情脉脉的白狐。)

  从网吧出来我们依旧在城里闲逛,不知道方向也不想知道。慢慢地也走到了小城的深处,这里才是我一直想象中的古城,高高的院墙很破败,墙边长着杂乱的草,午后的阳光很好,照得人睡意连连。周围很静,喜欢热闹的游人都不会跑到这样的鬼地方。沿着院墙有两家小小的书画店,全都门庭稀落—这也反映一点社会现象。我对书法有点个人的喜好,所以建议进去看看。第一个店里光线很暗,只有一位胖胖的老大爷在打瞌睡。屋子里摆了一张很宽大的条案,上面的油漆斑斑驳驳的也不知道多少年了。案子上面杂乱地摊放着一些卷轴和镜心。我翻看了一下,挑了一幅簪花小楷,上面公楷录的乃是般若波罗蜜心经。写字的这个人想来身体纤弱,写出来的字有一种软软的气象。(后来从老爷爷那里得知此字的作者是一位双腿残疾的女士,看来我还间接地支持了残疾事业。)字不见得有多好,我欣赏的乃是作者在这幅作品上面花费的工夫—这也是我没有讨价还价的原因。如今很多书法家不好好习练正楷,鬼画符一样的字就无耻地号称是行草,10分钟画出来的字也敢卖上千上万的,简直一点书法家的自持都没有。

  我把这幅字转赠给了老王,他业余修佛,对心经很有感情。我说这叫宝刀赠烈士—还解释说,烈士者,牺牲之人也。他很喜欢这份礼物,没有计较我的刻薄。

  中午的时候我们找到了一个小酒吧,这里的酒吧也卖午饭。我们就点了炒米饭和两个蔬菜。菜做得很精致,味道也好,我俩一致认为这是我们在云南吃过的最舒服的一顿饭。吃完饭后我们一人点了一根烟凭栏远眺,偶尔微风拂过,实在是很惬意的生活。—第二舒服的一顿饭发生在稍后的下午。我们逛地有点饿了,找到了一家肯德基,吃辣腿堡的时候我们有这样一个共识,如果在一个陌生的城市走投无路,又和一切亲友失去联系,此时如果见到了肯德基或麦当劳,那么一定会油然生出获救的感觉。就像我们现在身处这样一个小城,所有的食物都令人怀疑,肯德基和麦当劳至少可以让我们不被活活饿死。她们可以给我一种很真实的安全感。于是老王像个思想家一样总结说这就是品牌的力量。

  晚上和大家一起吃饭的情景就不赘述了,因为整个过程缺乏有趣的情节分享。我们领导认为我们应该坐在楼上靠窗的位置。因为她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此地流行吃饭的时候对歌。隔街相望的两家饭馆的食客,会忘记吃饭这回事,而选择像叫驴一样地唱歌,我想这可以为饱吹饿唱做注脚。但很不幸我们的饭馆和对面的饭馆距离遥远,我想得有张飞的嗓子才能把这样的活动搞下去,而且对面的一桌游客样子都很矜持,仿佛他们都是刘三姐的同门,根本不屑和我们一较高低。此时夜幕已经降临,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只能看清一个轮廓,我凭阑远望,发现街上有很多小姑娘摆了摊子,燃起一盏一盏的荷花灯。不一会的工夫,整条街道就星星点点地亮了起来。我觉得这是一项很浪漫的活动,对这个城市的印象好了一点点。但当我走下楼来的时候,却发现原来他们这个灯是卖给游人的—此时此刻我很想上去怒斥这些看上去很纯朴的奸商—问问他们如此地视浪漫为死对头到底居心何在?吃晚饭之后我们三三两两地在街上闲逛。街上人山人海的,很容易和伙伴失去联系,我走在这样的街道上,很茫然地想,我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目的是不是想让自己放纵地迷失在这陌生而喧闹的街道上。

  我们当晚很早就睡了,因为第二天要飞往西双版纳,在那里我们需要勾留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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