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罢且为君一舞,剑似游龙枪如虎
我们来到青岛的时候正是柳色青青的好时候。阳光媚好,春风绵软。我们通常做完了一上午的工作,趁中午吃饭的时候在客户宽大的院落里放风,一边念念有词地把所有的新加坡人都诅咒一遍。
K记带队的是一位叫作纪行止的大姐,年龄其实只比我大一点。但是处事大方得体,很有分寸,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沉稳让我十分的佩服。她平时话不多,只在具体指导我们工作的时候简单交待几句。平时看我们玩耍嬉闹,她也从不过问,脸上只是挂着浅浅的笑,很像一个大姐姐的作派。
还记得有一个中午,新加坡人全都被总部召回,客户这里的审计师自然以行止大姐为首。我们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她忽然建议,我们偷偷溜出去看看大海。这样人性化的建议让我们欣喜不已。于是我们大模大样地打了车,奔向海边。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大海,脚下是软软的沙子,泛着柔和的淡黄色,在上面奔跑的时候,脚下一深一浅,常常踉踉跄跄的。海边风很大,海滩只有寥寥几人。放眼望去,是令人震撼的辽阔,远处的海天真的可以相接。我紧跑几步,脚下就涌上来淡蓝的海水,卷着白色的泡沫。那个时候心里真是舒服极了,心中那点烦闷,就暂时忘掉吧。我们去的地方是当地一景,海边是一块人形的礁石,看上去是翘首企盼的姿势,当地人就把此景唤作:“石老人。”石礁背后自然有动人的故事,孤苦的老人企盼子孙的归来,日复一日,斯人不归。老人就化成了石像,百年千年地守护下去。这个时候我一般不太考虑这个故事在生理学上的不合理性,我宁愿相信这是真的。很多时候我都想,这个世界太现实了,需要一点纯真的浪漫。
那次的海边一游时间很短,我们不想让行止大姐难做,所以逛了一会就要求回去了。但是很酸地说一句,那片沙滩那片海留在了我的记忆里。后来我到大连去过几次,看到礁石嶙峋的海岸就提不起兴致,觉得这样的海边透着清冷。尤其在冬天的时候,如果海是冷的,但沙是暖的,会让人觉得清冷的天气也有一丝暖意。
现在说一说我们游玩回来之后愁眉苦脸,胆战心惊面对的东西是什么。我们做的工作全名啰嗦得很,叫做“萨班斯法案404条款全球遵循性审计项目”萨班斯法案是安然和安达信事件的产物。法案由美国国会以法律的形式颁布,但真实的制定者和推广者乃是大名鼎鼎的美国证交会。小子无知,但出于个人兴趣,也对中国资本市场一直表现出来的不争气作过一些粗浅的思考。个人认为,如果监管机构足够强有力,股市的表现应该不会令人如此失望。中国证监会应该严肃反思一下自己在资本市场建设过程中的角色—我一直觉得美国证交会在给自己的定位上思路非常清楚。左手从国会要权,右手从上市公司要钱。这样武装自己,自然说话底气十足,可以做到令行禁止。安然、世通只是个案,不足以作为美国资本市场监管不善的佐证。就我个人的从业经历而言,大部分美国公司的内控水平实在比我们的国企、私企高明太多。从后来陆续披露的资料来看,美国接连发生的企业丑闻,大部分是自顶而下的失控,舞弊者也大多数是公司内“看不见的顶层”。对于普通员工,面对几十上百年来积淀完善的流程,庞杂森严的系统,手续繁复的审批,实在鲜有犯罪的可能。我在火车驴拉的时候,由于身为审计人员,可以申请一个暂时的经理级的系统访问权限,但是看到的数据也实为有限,只不过是庞大数据链的中间一环。后来获知安然的首席执行官获刑370多年,替他的晚年幸福担心之余,也感叹举头之上,自有灵明。这句话有点雅,通俗一点说,就是冤有头、债有主。百年大厦轰然倒塌,绝对是由于最高管理层决策失误或恶意舞弊造成的。
按照上述说法,萨氏法案立案的基础有点问题。因为我个人理解,它的立案基础乃是自下向上的控制。这样的控制,对于管理层的舞弊防范实在有限。我举一个很小的例子来说明。假如有一控制,控制行为(control activity)是,一定金额的费用支出需获一定层级的管理者的审批。那么当这个控制延伸到管理层的最高一级,我们想象的极端一些,比如总裁的费用谁来控制审批?难道每一笔费用都要管理委员会或是董事会来审批?那么董事局主席又如何?而这样的控制漏洞实际上才是风险最高之处。这就是萨氏法案立论不足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