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曾记否,青青河上柳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小北京儿和夏兄被安排做税务循环,每天都在一起厮混。夏兄是税务专家,现在做着自己的专长,本该谈笑间,issue灰飞烟灭才对。但是我们每天却只看见他苦着一张脸,一天平均要叹气1000多次,以至于后来我们听到他呼吸都觉得此人是在叹息。对于此事我出于好奇曾专门就正于夏兄。夏兄又叹了一口气,很无奈地说,他当初刚毕业之时,也如春花初绽,每日里都像个傻小子一样欢天喜地的,随着后来工作越来越忙,压力也越来越大,就变成了这样一副面孔。为了配合自己的语气,他还指了指自己愁苦的面容。这幅画面一直定格在我的回忆里。当时只是觉得好笑,但现在回忆起来,总觉得有点淡淡的悲凉,在别人眼中年少多金,白马轻裘的翩翩少年,内心未必有如呈现出来的那样令人羡艳。
小北京儿倒是一如既往地傻开心。她毕业的大学和ACCA签了学分互认的协定,此人毕业之时免掉了14门课程中的10门。此外,ACCA又与香港注册会计师协会签了一个协定,如果某港人考过了ACCA,则自动转为香港注册会计师。这样的两桩好事全都落在了小北京儿头上,按她自己的话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成了双料的会计师,说话间神色自若,可见她心里也确实很困惑。我们听在耳中,恨在心里,每个人都很悲愤,一面感叹命运的不公。小北京儿无试可考,每天晚上倒也孜孜矻矻,不曾早睡。不过不是在学习,而是在熬夜看大长今。她的同屋是个上进的女孩子,加班之余还在刻苦钻研CFA.但是作为一个正常的人,看到自己的同屋除了吃,就是玩,还有睡,过得简直是猪一样的生活,心里想必也无比失衡,一定恨不得一脚飞过去。小北京儿看完了大长今,又到处去找电影来看,还曾隆重向我们推荐了一部法国的电影,好像叫做:“放牛班的春天。”我听了这样的名字,觉得带着一股悠然见南山的田园调调儿,于是欣然拿来看,看完的结果也和陶渊明一样欲辩已忘言,倒不是好得令我忘了说话,恰恰相反,简直又臭又长,差得无话可说,所以忘言。我和夏兄数次都快睡了过去,全靠互相掐对方的大腿才能保持不睡。
当时正是阳春三月,我们下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9点钟了,早已领略不到媚软的春光,但这丝毫不影响小北京儿出游的兴致。我们三个人一起出去,简直就像领着一个小孩子逛街,她提出的每一个要求都令人头疼。每每吃完饭,我们要回酒店的时候,小北京儿常常兴致勃勃地建议再去超市逛逛。这样的情况下,我和夏兄常常交换一个眼神,然后吓唬她说,这里有伙匪徒,为了破坏社会主义的安定团结,专抢香港人。抢到了之后,男的直接扔到海里,女的要看姿色再决定,长成她这样的估计也要直接扔到海里。小北京儿虽然傻,但是也知道这是在骗她,不过转头想想,也就不闹了。回酒店的路上,为了弥补一下我们骗她的内疚之情,夏兄常常牺牲形象给小北京儿表演吃绿舌头。绿舌头乃是一种冰棍的名字,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东西,吃来吃去也不化,只越舔越长。这样的表演非常吸引小北京的眼球,每每看得拍手叫好,活像个小傻子。我实在是看不下去,每次都东张西望装作看风景,尽量不去看夏兄的丑态。夏兄对小北京儿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宠爱,小北京提出的非分要求,只要不是让夏兄跳海,他一般都会满足。当时光良还是品冠的《童话》还刚刚上市,小北京儿只是不经意间提了一句,下次见面的时候夏兄就变戏法一样地买了来。但是依我来看这样的感情其实非常地单纯,关系亲密,但是情在手足,不在男女。我想,这真是一种很美好的感情,现在夏兄远在大洋彼岸,也不知夜深人静之时,是不是也会想起我们。
当时我们三个都把吃晚饭当成一天最大的享受,按照小北京的意见,我们每天都要去一家不同的饭店。我对她这种没出息的吃法非常不屑,教育她只有叫化子才吃百家饭,每次都强行拉她到固定的饭馆吃饭。说到青岛的海鲜那可真是好,品种虽然繁多,但是看上去都reasonable, 可以让人接受。后来我去大连,住的酒店后面一条街都是烧烤海鲜的摊位。整条街都烟雾缭绕地像着了大火一样。站在摊前,一盆盆的都是叫不出名堂的海产品,看上去全都长相狰狞,叫人连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当日在青岛我最爱吃的海鲜乃是当地出产的扇贝,又好又便宜,又大又新鲜,3块钱就可以买到一只完整的扇贝,不像北京的都是半只半只卖。一般情况下,我们会让店家将其合着蒜茸粉丝烧来吃,真是无上的美味。
吃完晚饭回酒店的路上,我们会路过一家叫做“小倩倩馄饨”的馄饨铺。也不知道店主哪里来的灵感给自己的买卖起了这样一个恶俗的名字。这个店是我们偶然发现的,店里脏兮兮的,桌子油得连苍蝇都站不住,碗筷倒是粘得可以粘虫子。但是我们冒险一试之下,无不称奇,馄饨不只汤鲜,每只都能吃出不同的香味,真是妙不可言。一大碗馄饨1块5,再加上5毛钱一个的油酥烧饼,还有店主自制的卤水豆腐和熏鸡蛋,热乎乎香喷喷,真能把舌头都吞下去。小北京儿个子小得可以捧在手上,但是吃起馄饨来势如猛虎,状如疯魔,往往让我和夏兄不顾吃饭,只顾看她。
我们就这样吃着馄饨,吃着扇贝,吃着绿舌头,吃到了该说再见。我记忆里分别的场面好像很轻松,小北京儿实属没心没肺之人,临走了还笑嘻嘻地让我们请她吃冰棍—简直是猪一样的思想。
我和夏兄同在北京,虽然只是楼上楼下,但各自瞎忙,慢慢地联系也疏了。小北京儿倒是常常写封短信来问候一下。我回信的时候,脑子里闪现的是此人嬉皮笑脸的模样,当时很想把题目里的那两句诗解释给她听,后来想了想,就算了。
我想,小北京儿记忆里的青岛,虽然没有青青的杨柳,霸陵的伤怀,但可能会有一些很具体的东西,比如远远的海,好吃的馄饨,还有夏兄伸出的长长的绿舌头。